49.领航员

    在浣熊市的物理学实验室中，一帮人正站在开启的量子隧道之外。

    “潜望仪的信号消失了。”

    霍华德回头对身后的人说：

    “皮姆和梅林进入了量子世界，他们的存在也转化为了量子态，无法追踪了。”

    “现在过去了14分钟。”

    里德博士看了看手表，他抬起头，盯着眼前维持着开启状态的隧道，他说：

    “再有16分钟，量子隧道就会关闭，如果他们不在那个时间前返回，那么他们就会被困在那个我们目前还一无所知的世界里。”

    “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

    站在人群之外的伊卡洛斯紧盯着开启的隧道，她说：

    “量子世界里的时间概念和现世不同，万一他们混淆了时间...”

    “别担心。”

    卡罗尔伸手拍了拍眼镜娘的肩膀，她说：

    “潜望仪设置着返回程序，在隧道关闭前5分钟，它会自动返航，只要他们不脱离潜望仪，他们就一定能回来。”

    与此同时，在绚丽的，诡异的量子世界中...

    “轰”

    如潜水艇一样的潜望仪被巨大的触须击中，在一抹如像素一样看不清晰的光晕流转中，这台精密的仪器发生了大爆炸。

    跳动的火光在这个虚幻之间的世界中显得极其绚丽，但那燃起的火焰在出现之后不到1秒就消散无形。

    它的能量被这个世界吸收了。

    或者说，组成火焰的能量在快速塌陷。

    而潜望仪爆炸后的残骸，也被一头如蠕虫一样的怪物用触须一样的肢节缠住，一点一点的送入了那如鳗鱼一样遍布着交错旋转利齿的口中。

    “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友善。”

    渡鸦大君一手抓着老皮姆的量子战衣，在爆炸发生前窜出了潜望仪，但危险并没有消失。

    在他们身体周围，那被变幻的光晕笼罩的，时时刻刻在发生变化的空气中，还有其他3头袭击者，就像是在水中游动的巨大怪物。

    它们舒展着晶莹剔透的躯体，在数百个触须肢节的摇摆中，朝着梅林和老皮姆围了过来。

    它们的外壳看上去很柔软，又像是宝石制作，在量子世界独特的光芒中反射着如玉一样的流光。

    两只黑漆漆的眼睛如玛瑙一样生长在头颅两侧，有个肥嘟嘟的嘴巴。

    第一眼看上去，这些家伙似乎人畜无害。

    但当那肥嘟嘟的嘴巴张开的时候，无法形容的利齿一圈圈的缠绕在这怪物如菊花般展开的嘴巴中，那种惊悚感真的难以言喻。

    这些家伙的体长最少有近百米，在游动时的阴影很轻易就将梅林和老皮姆覆盖在其中。

    但考虑到这里是量子世界，是所有事物存在的不可分割的极限微观的世界。

    所以，这几条虫子的真实体积，已经很难用正常的概念形容了。

    它们就像是生活在一颗原子大小的世界里的猛兽，本该是极致的小，但现在在同样位于这个世界里的梅林和皮姆的注视中，它又显得无比的大。

    “咔、咔、咔”

    被梅林拽着在空中不断躲闪着那些古怪虫子追杀的老皮姆不断的在腰间的腰带上狂按着，试图用皮姆粒子放大躯体，来对抗这些虫子。

    他虽然现在是个脾气暴躁的怪老头子，但年轻时也是一名超级英雄来着。

    他并不畏惧这些看上去很恐怖的虫子，在看到至关重要的潜望仪被毁掉之后，皮姆甚至还想要殴打，杀死这些该死的家伙。

    但一向可靠的，由皮姆粒子驱动的战衣在这一刻毫无回应。

    “皮姆粒子失效了！”

    他带着一个摩托车骑士一样的头盔，他对抓着他在绚丽到完全不清晰的光晕中飞来飞去的梅林喊到：

    “别和它们纠缠，我们离开这！”

    梅林大君依然没带头盔，那种作用于灵魂中很极致的压力，在进入量子世界时骤然消失，但也没有回归到正常的思考状态。

    渡鸦大君现在的状态很难形容。

    他看到的一切都无法用科学或者魔法解释，但他依然能看到一切。

    杂音，各种各样的杂音不经由耳朵传入脑海，那些无法知晓的声音在梅林的意识中回荡着，就像是低语，又像是呼唤。

    常人在这种情况下是无法思考的，但梅林并不属于常人的范畴。

    “你让我逃走啊。”

    他稍显疲惫的声音在老皮姆的心中响起，他很艰难的在指尖聚集起状态及其古怪的魔力，他说：

    “不战而逃可不是我的风格。”

    魔力在汇聚。

    但给梅林的感觉和以往使用魔力时截然不同。

    怎么说呢？

    在现实世界里，以大君的操纵力，他可以轻松聚拢起足以毁掉城市的庞大魔力，就像是感知并操纵水流一样轻松，自然。

    那魔力是摸得着的，就如空气一样真实。

    但在这个世界里，魔力不再连续了。

    在这个已经微观到不可分割的世界里，魔力元素也呈现出了不可分割的原始状态，它就像是一粒粒砂砾，虽然依然散布于梅林的身体周围。

    但大君需要先感知到它们，然后才能调集它们。

    魔法还是魔法。

    但释放的难度，比在现实世界高出近千倍不止。

    很晦涩。

    梅林就像是处于时停中，又像是生了锈的齿轮，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无法作用于量子世界，同样，现实世界的魔力规则，也对这个世界无效了。

    “嗡”

    黄色的光圈出现在梅林手指前方，歪歪扭扭的，完全没有魔法的美感，但好歹组成了一个封闭的圈。

    同样歪曲的不像样子的十字星光从圆环中迸发，和环形光束接触的瞬间，一道如散射一样的黄色光柱喷了出去。

    就像是一根战矛，将扑向梅林的怪虫子击穿。

    乳白色的液体从那虫子破碎的脑壳里迸溅出来，在梅林和老皮姆的注视下，那虫子在死亡瞬间，它的躯体就开始崩塌。

    难以形容的场面，在短短一瞬间之后，这虫子就消失在了量子世界里。

    就好像是它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这一幕似乎吓坏了其他的猎食者，它们意识到这两个古怪的生命不好惹，于是它们不断的后退。

    在梅林的注视中，它们的身影越来越飘忽，就像是扭曲的影子。

    如它们悄无声息的到来，它们离开时也一样悄无声息。

    甚至连虚荣之王，在集中注意力的情况下，也无法觉察到它们的离开。

    “相位的变换？”

    梅林眯起了眼睛。

    眼前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当年艾娃在他的要求下，刺杀狂攻的那一幕，如跨越两个世界的真正幽灵一样。

    他当时以为那是艾娃特殊的能力。

    但现在看来，似乎量子世界的每一个生物都具备这种能力。

    “啊！”

    就在梅林思考这种现象的同时，被他抓在手中，穿着全套量子战衣的老皮姆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这不讨人喜欢的老家伙抱着脑袋，蜷缩起了身体。

    他很痛苦。

    梅林看了看周围，刚才那场袭击来的太快了，直到现在，他才有机会观察这个真实的量子世界。

    他一边带着痛苦的老皮姆躲在“地面”上，那并非是常态意义的地面，实际上，这个见鬼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常态意义上的任何东西。

    在梅林的视界中，整个量子世界都处于一种“模糊”的形态里，

    不管是跳跃的七彩光芒，还是这酷炫的世界本身，都像是包裹着一层不断翻滚的影子。

    但并不是真的看不清楚...

    大概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这样的。

    那些影子在跳动着，呈现出尖锐或者流线型的外观，但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改变，但无人能预知那些光影在下一刻会变成什么。

    而在梅林抬起头的时候，他得以一窥量子世界的组成形式。

    那些光芒在无数个或粗或细的“支柱”间来回窜动，而那些遍布梅林视野的支柱以一种毫无规律的方式交错在一起，组成了一个超级庞大的体系。

    就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蚂蚁的巢穴，一个镂空的，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的体系。

    那些交错的支柱和大一点的圆球形“陆地”，让梅林想起了人类dna的构造。

    但只是联想，实际上，这两者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而且这个庞大的体系在不断的崩溃，同时在不断的重组，就如那覆盖于万物之上的阴影，谁也猜不到下一刻它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量子态？”

    梅林脑海里想起了一个科学名词。

    他不知道那个名词形容的状态是不是他眼前这种状态，但别再为难渡鸦大君了，他是个巫师，他并不是个量子力学的科学家。

    实际上，现在他还能思考，已经很了不起了。

    看看他脚下的老皮姆就知道了。

    在这个世界里，正常的生命是根本无法思考的。

    梅林脚踩在不断变化的地面，就像是在踩进了一团疯狂翻滚的非牛顿流体里，看上去就有种“黏糊糊”的感觉。

    但实际上，它是稳定的，就如稳固的大地一样。

    “砰”

    梅林粗暴的一把拽开了老皮姆的头盔，在失去量子战衣的保护之后，老皮姆的状态更糟了。

    在梅林脑海里疯狂翻滚的杂音，也入侵了老皮姆的精神，但这个脾气暴躁的家伙的灵魂并不如梅林那么庞大坚韧，他根本无法在杂音的干扰下，维持正常态的思维。

    就如千万根被烧红的针，刺在老皮姆的精神上，疼...这个词已经无法形容老皮姆目前的状态了。

    “啪”

    梅林抓起身体抽搐的老皮姆，反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但完全没能唤醒已经濒临崩溃的汉克.皮姆。

    “太弱了。”

    大君无奈的感叹了一句，然后抬起手指，在虚荣之力的翻滚中，一个大脑封闭咒被施加在老皮姆精神中。

    而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咒语，居然花了梅林2分钟的时间。

    “这样不行的，哥哥。”

    就在老皮姆的状态变得稍好一些，梅林抓着他打算离开这里的时候。

    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梅林脑海里，就和当时中央城粒子加速器大爆炸时，那一声突如其来的提醒一模一样。

    “艾娃？”

    梅林回过头，他身后空无一物。

    但他真的听到了，那并不是幻听。

    “你在这里吗？”

    梅林朝着身后那开始塌陷的光影高喊道：

    “艾娃？回答我！”

    “稍等，哥哥。”

    艾娃充满惊喜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对梅林说：

    “你们的坠入点离我有点远，我得花点时间定位你们...好了，现在回头！”

    梅林又回过头。

    在这处于量子态的世界里，在那闪耀的光影之中，他看到了从光中走出的艾娃，那个消失在现实世界的姑娘，此时正笑语盈盈的看着他。

    “哥哥！”

    见到了亲人的艾娃张开双臂，她的黑色长发在变幻的光中飞舞着，她本人如乳燕投怀般冲入了梅林怀中。

    梅林也抱紧了这失去的妹妹，而被他提在手中的可怜的皮姆，就那么砰的一声，砸在了崩溃又重组的地面上。

    “你真的来了。”

    艾娃将头埋在梅林肩膀上，她用一种悲泣的声音说：

    “你真的来找我了。”

    “大家都很担心你。”

    梅林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轻拍着艾娃的肩膀，他说：

    “希尔让我带你回去，否则她就不理我了...还有马特，还有其他孩子...我又怎么能扔下你一个人在这个见鬼的世界里。”

    “我...”

    艾娃想说些什么，但她最终忍住了。

    她抽了抽鼻子，在崩溃又重组的光影中，她严肃的对梅林说：

    “但你们不该来的，哥哥，这个世界不欢迎你们，如果你们不能赶在坠落点封闭前离开，你们就会被永远关在这里，然后被这个世界同化...”

    “这里很危险。”

    她抓起梅林的手腕，又伸手提起茫然无措的皮姆，她说：

    “我这就送你们离开！”

    “不。”

    梅林伸手制止了艾娃的动作，他看了一眼只能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他的皮姆，他对艾娃说：

    “我们在找一个人，老皮姆的妻子珍妮弗...”

    “哦，你说的是那位脾气很好的大妈啊。”

    艾娃甩了甩脑袋，她对梅林说：

    “我见过她哦，她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呢。我带你们过去吧，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